全球范围内，智库的学术声誉与其资金来源结构密切相关。《国家智库》《中国智库》总编辑、东中西部区域发展和改革研究院理事长、上海大学智库产业研究中心主任于今教授日前在接受本网专访时指出，智库既不能“没钱”，也不能“拿被绑定的钱”;如何在国际通行的多元筹资、基金化管理、出资与研究分离原则下，建立一个既“有钱”又“干净”的资金池，是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必须回答的课题。

　　全球经验：多元筹资、基金化、资研分离

　　于今认为，全球知名智库能够长期保持高质量研究，靠的往往不是某一笔大额资助，而是结构性的资金安全。布鲁金斯学会、卡内基基金会依托创始母基金，叠加多元捐赠实现自主运营;兰德公司以政府合同为主要来源，但严格执行独立结题制度;查塔姆研究所依靠会员体系和学术活动实现自我造血;德国国际政治与安全研究所由政府保障基础经费，但不干预学术产出。这些机构的共同经验可以概括为三点：经费来源多元、出资与研究分离、长期资金基金化。这也是中国智库在经费机制改革中应当遵循的一般规律。

　　中国路径：“一核三分”与三类基金

　　于今介绍，东中西部区域发展和改革研究院近年来探索构建“一核三分”治理架构。所谓“一核”，是党建引领核心，党组织对基金章程修订、大额筹资募资、重大经费支出、涉外合作交流、敏感课题立项等事项前置把关;所谓“三分”，是理事会统筹基金运行和制度建设，学术委员会独立负责选题、研究和评审，基金管理团队负责独立财务核算、年度审计和信息公开。有人担心党的领导会影响学术自由，于今回应说，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党组织把方向、守底线，学术委员会才能在明确边界内独立选题、独立研究，避免被资本和利益集团裹挟。

　　在资金结构上，研究院构建了三类基金。第一类是智库专项公益基金，以百仁基金为代表。百仁基金2004年由于今的稿费捐赠发起，依托院内生培育，长期支撑科学发展观研究、出版发行及《国家智库》《中国智库》学术集刊编辑出版发行、党的创新理论研究、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城市更新研究、智库产业研究、“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二轨外交工作，同步设立科学发展奖励、中国发展百人奖学金及主人翁助学专项。其核心规则是“捐赠不绑定课题、成果不强制署名”，由此形成“研究产出—学术产品—资金反哺—深度研究”的良性循环。第二类是自收自支运营，依托政策咨询、课题研究、学术出版、人才培训等实现自我造血，严格执行民间非营利组织会计制度，分账核算。第三类是智库产业引导基金，采取政府引导、社会参与、市场运作的方式，投向智库产业集群，但产业收益不向出资人分红，全部反哺公益研究和人才建设。

　　产业探索：以政策研究为枢纽的创新生态

　　于今特别指出，智库产业引导基金不是普通的招商引资基金，而是以政策研究为枢纽的创新生态基金。东中西部区域发展和改革研究院在长期实践中，逐步形成产业链、创新链、人才链、资金链“四链融合”，进而升级为政策链、人才链、产业链、技术链、资金链“五链协同”的智库产业集群模式。在二连浩特中蒙俄智库产业区、京津冀智库产业示范区以及江西、嘉兴和海归小镇等地的实践中，引导基金与知识产权孵化平台、政产学研金转化平台系统联动，推动高端人才、科研项目、金融资本就地集聚，形成“地方产业升级—智库自主研究反哺”的闭环。于今说：“资金留在本地、投向研究，收益回到研究，资本的回报不是红利，而是思想成果和公共价值。”

　　安全边界：五道闸与合规底线

　　谈到资金安全，于今表示，“干净钱池”不仅要“干净”，更要“安全”。研究院在资金管理中设置五道闸：一是来源闸，只接受可溯源、可核验的合法资金，杜绝不明背景资金;二是审批闸，大额募资和涉外活动事前报备;三是用途闸，捐赠资金进入专项科目，不得流入涉密课题和核心内参研究;四是选题闸，出资方不得进入学术委员会、不得干预课题组;五是保密闸，涉密成果按权限报送、闭环管理。涉民族地区、边疆治理、国防军工、核心国土数据等敏感领域的研究，一律拒绝境外定向资助。这些规则既是对总体国家安全观的具体落实，也符合国际智库通行的合规伦理。

　　发展建议：七项机制与一条底线

　　于今认为，把“干净钱池”从个案变成行业规范，还需要系统性的制度供给。他提出七条建设性建议：党组织前置把关机制，分类建设资金池机制，严格资研分离机制，资金来源、收支、项目、审计定期公开机制，研究、财务、审批分岗分权机制，公益捐赠税收优惠与多元筹资机制，以及推动人才培育、社会试验、产业融合、智能工具赋能纳入智库评价的多元评价机制。

　　采访最后，于今总结道：“智库要有钱，但钱不能决定思想。资金不能左右思想、资本不能主导导向、收益不能交换立场。真正好的智库基金，应该让研究更自由，而不是让思想被定价。”面向未来，规范、透明、可持续的智库资金体系，将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更加坚实的智力支撑。(解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