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文明道德观是中华民族在道德生活中形成的智慧结晶，体现着中国人民对伦理道德的根本认识和基本观点。中华民族是重视道德、崇尚修德的民族，历来强调“道德当身，故不以物惑”。因此，中华文明被称为伦理型文明，积淀了弥足珍贵的优秀传统道德资源。只有通过梳理中华文明蕴含的丰富道德资源，有效推动中华优秀传统道德资源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才能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提供强大的文化支撑和道德力量。

人类文明的传承和发展内蕴道德观

　　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指出，“中华民族具有百万年的人类史、一万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只有全面深入了解中华文明的历史，才能更有效地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更有力地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建设”。道德观作为文化、文明的内蕴因素，是人类文明尤其是精神文明的智慧结晶。

　　从人类社会发展来看，道德是人的一种特殊存在方式。马克思主义认为，人是兼具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的高级动物。也就是说，人的存在具有二重性：肉体的和精神的；或物质的（生理的）和精神的（心理的）。道德是人类实践精神把握世界的独特方式，是人处于世的意义和价值的体现。道德既是人类活得有尊严和荣光的一种目的性确证，又是实现人类幸福及自由全面发展的一种重要手段，兼具目的和手段的双重职能。因此，人讲道德不是一种外在的责任或义务，而是一种内在的秉性和活得有意义、有价值的需求。从自然人到社会人的转变过程，是人不断自我认知、自我完善的过程。自我认知的重要内容是与道德相关的，善、义务、良心、荣誉、幸福、忠诚等皆是道德的范畴，道德心理、道德行为、道德品质、道德人格、道德共识等是存在于社会中的人实现自我完善的重要维度。

　　从文明发展的历史看，道德是人类文明发展的核心要素。人类的文明是从几个大河流域奠定物质文明开始的，是以农业和游牧等为基础的。在两千五百多年前，几大文明不约而同地进入了一种系统的精神文明的创制阶段，虽然各种文明的侧重点有所不同，但其核心要素都呈现为信仰或信念与道德的结合。道德是所有文明的价值和规范基础。如果没有这种基本的，包括了制度的和个人的德性，任何文明社会都不可能持久存在。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国无德不兴，人无德不立”。道德既是文明的产物，也与科学、艺术、宗教等人文精神一起构成人类文明的基本要素。当人们将文明与野蛮、文明与残忍相对立时，这里的“文明”几乎相当于道德。可以说，道德是文明的核心，没有道德的根基，文明是无法延续和发展的。

中华文明蕴含着丰富的优秀传统道德资源

　　中华文明蕴含着丰富的伦理道德资源，它是中华民族生命力、凝聚力、创造力的重要源泉和内生动力，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积淀着中华民族最深层的精神追求，代表着中华民族独特的精神标识，为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发展壮大提供了丰厚滋养”。

　　中华文明是一种德性文明，道德是其精髓和智慧结晶。中华文明以隆礼贵义著称于世，“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凸显了礼仪之邦的文化气象。如果从文化比较学的角度看，中华文化相较于西方文化来说，是一种人文性、道德性的德性文化。因此，中华文明的核心和精髓体现为民族精神和以伦理道德为核心的价值体系。中华文明在其形成发展过程中所展现出来的中国精神、中国价值，成为中华文明的特质，是中华文明区别于其他文明的中国特色、中国风格和中国气派，是中华文明对人类文明的突出贡献。钱穆先生强调了道德是中华文化的核心与灵魂，提出“中国文化是以‘道德精神’为其最高领导的一种文化。由道德精神具体落实到政治。这一种政治，亦该是道德性的政治。再由政治控制领导着经济。这一种经济，亦该是道德性的经济。至于文学艺术，莫不皆然，其最高领导者，还是道德精神”。由此可见，伦理道德对中华文明的形成、维系和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中华文明蕴含着丰富的优秀传统道德资源。中华文明绵延数千年，有其独特的价值体系，根植于中国人内心，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中国人的思想方式和行为方式，这就是中华民族在长期实践中培育和形成的传统美德。这些传统美德，无论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还是“讲仁爱、重民本、守诚信、崇正义、尚和合、求大同”，抑或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等等，不仅反映着中华民族立身处世的伦理智慧，而且成为中国人看待世界、看待社会、看待人生的独特的思想道德价值体系。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其中蕴含的天下为公、民为邦本、为政以德、革故鼎新、任人唯贤、天人合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讲信修睦、亲仁善邻等，是中国人民在长期生产生活中积累的宇宙观、天下观、社会观、道德观的重要体现，同科学社会主义价值观主张具有高度契合性。”中华传统美德作为中华民族安身立命的精神品格，经过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古为今用、推陈出新，不断促进中华文明向前发展，将成为新时代中华文明道德观的重要资源和内容。

实现中华文明道德观的现代传承与创新发展

　　历史和现实反复证明，五千多年没有断流的中华文明，是我们党进行理论创新的深厚土壤。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如果没有中华五千年文明，哪里有什么中国特色？如果不是中国特色，哪有我们今天这么成功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只有立足波澜壮阔的中华五千多年文明史，才能真正理解中国道路的历史必然、文化内涵与独特优势”。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完成新的文化使命，实现中华文明道德观的现代传承和创新发展需要坚持“两个结合”尤其是“第二个结合”，在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实践中塑造中华文明道德观的现代形态。

　　第一，“两个结合”特别是“第二个结合”为中华文明现代转型提供了根本遵循。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在五千多年中华文明深厚基础上开辟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是必由之路。这是我们在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中得出的规律性认识。”“两个结合”，特别是“第二个结合”是我们党对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历史经验的深刻总结，是对中华文明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表明我们党在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推进文化创新的自觉性达到了新高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根脉”，马克思主义是“魂脉”。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过程，就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过程。作为“结合”的最新理论成果——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既激活了马克思主义，又激活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的生命力，对我们党今后如何坚持马克思主义和大力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供了重要的启示与示范，也为中华文明的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提供了根本遵循。

　　第二，以守正创新的正气和锐气实现中华文明传统与现代的有机衔接。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中首次深刻阐述了中华文明的五大突出特性，即中华文明具有突出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其中连续性排在首位，创新性排在第二位，前后相继，表明“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绵延不断且以国家形态发展至今的伟大文明”，表明连续性对于我们认识和把握中华文明具有奠基性意义，表明这种连续性的发展是由承继和创新维持的。中华文明的创新性“从根本上决定了中华民族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的进取精神，决定了中华民族不惧新挑战、勇于接受新事物的无畏品格”。“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恰当地概括了中华民族守正创新、与时俱进的进取精神，这是维系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动力源泉，是保持中华文明连续性和统一性的核心品格。

　　第三，在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实践中推进中华文明道德观的现代转型。培育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必须而且只有同我们国家的历史文化相契合，才能有坚实的基础和磅礴的力量，也才能成为全社会的价值共识。对此，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牢固的核心价值观，都有其固有的根本。抛弃传统、丢掉根本，就等于割断了自己的精神命脉”。在北京大学师生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更是强调了培育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性，“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表明，对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来说，最持久、最深层的力量是全社会共同认可的核心价值观。核心价值观，承载着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精神追求，体现着一个社会评判是非曲直的价值标准”。中国是一个有着14亿多人口、56个民族的大国，如果没有共同的核心价值观，莫衷一是、行无依归，那我们将成为一盘散沙、无法前进。新时代培育和弘扬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中华文明道德观在新时代的集中表达和体现，是凝魂聚力、形成国家伦理认同的精神力量，它把涉及国家层面的价值目标、社会层面的价值追求和公民个人层面的价值准则有机地结合起来，既体现了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又继承了中华文明核心价值理念的精华，将天下为公、乐群贵和、居仁由义、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民为邦本、亲仁善邻等传统的核心价值理念，经过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赋予其新时代的内涵和要求。可以说，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过程就是对中国传统核心价值理念合理因素的创造性吸收和辩证改造的过程，正是在这一过程中实现了中华文明道德观的现代转型和发展。“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弘扬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具体部署。只有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大力弘扬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家庭美德、个人品德，加强家庭家教家风建设，强化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发展壮大主流价值、主流舆论、主流文化，才能不断构筑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

　　“对历史最好的继承就是创造新的历史，对人类文明最大的礼敬就是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只有全面深入了解中华文明的历史，梳理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蕴含的道德观，才能对其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激活其内在的强大生命力，使中华民族最基本的精神文化基因与新时代文化使命相契合，为不断加强新时代公民道德建设提供持续的道德支撑和思想资源。

　　（作者：杨义芹，系天津市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研究员、天津社会科学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