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款AI产品频频登上热搜，成为年轻人热烈讨论的对象。讨论的不是这一AI产品的特殊功能性，反而是一个看似和AI毫不相干的活动：免费点奶茶。下载APP，授权购物账号，就能领到奶茶免单券。我身边的朋友们第一反应都是“好划算”“白捡一杯奶茶”。笔者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优惠实在具有诱惑力，于是在弹出“是否授权关联购物帐号”时，毫不犹豫点下确认——毕竟不过是几秒钟的操作，换来一杯常喝的奶茶，好像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可停下来想一想才觉得奇怪：我们为何总是如此轻易地把一长串购物记录、聊天习惯、生活偏好等曾视为隐私的内容毫无保留地交出去，一杯奶茶甚至成为较为“划算”的交换筹码。这件事小到让人忽略，却藏着数字时代的我们每天经历、却很少认真想过的问题：我们的数据，到底值什么？

　　我们嘴上说着重视隐私，行动上却时常不以为然。有人笑老一辈挤在超市抢特价鸡蛋的执着，却没意识到我们如今为了一杯免费奶茶、一份小额福利而交出数字隐私的行为，本质上是抢着领一份“电子鸡蛋”，只是这份鸡蛋的代价，是看不见的个人数据权利。这种现象并非AI时代独有，只是在新媒体时代换了新的外衣：短视频平台的廉价礼品派送、各类小程序的福利兑换，本质都是换汤不换药的隐私收割，技术的包装让这份价值失衡，变得更隐蔽、更易被忽视。

　　说实话没人真的愿意“出卖隐私”。我们习惯了同意授权，大多是因为懒、因为麻烦、因为平台提供的小福利足够诱人，更因为类似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甚至不得不妥协：领红包要授权通讯录、领优惠券要开放定位、下载APP第一件事就必须点击“已阅读并同意”，否则就会被部分功能甚至整个APP拒之门外。在数字生活里，我们早就习惯了用一点信息换一份便利，甚至抱有“反正也没人看”“这么多APP都授权了不差这一个”的侥幸心理，一点点让渡着我们数字时代下的隐私空间。

　　有人或许会觉得，不过是一杯奶茶、一次授权，何必上纲上线？我们并非要渲染焦虑，也不认为单次行为会带来直接安全风险。真正值得深思的，是这场交换背后极度不对等的价值逻辑：平台愿意用补贴换取用户数据，恰恰证明这些对话记录、消费轨迹具备真实的商业价值，是AI训练与产品迭代不可或缺的生产原料。然而，用户获得的是一次性、低额的即时福利，让渡的却是长期可复用、可深度挖掘的数据权利。更重要的是，这些数据并非冰冷的信息，而是个体在数字空间里的偏好、表达与行为投影，共同构成了一个人的完整画像。当我们轻易以极低价格出让这部分自我，并非简单的“无所谓”，而是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一种价值设定——个体的数字存在，可以被廉价定价、轻松交换。这才是“奶茶换数据”真正值得警惕之处：不是风险有多剧烈，而是我们对自身数字权利的估值，正在被拉得越来越低。

　　当然，笔者并非要提倡一种极端的“数字禁欲”，完全把需要数字授权的功能给摒弃。我们处于一个数字渗透的时代，完全拒绝数据分享、抵触一切授权，既不现实，本质也违背了技术发展为人类提供生活便利的初衷。技术无罪，平台为换取用户信息进行精准服务的商业逻辑也有其合理性，真正需要警惕的并非“信息交换”这一行为本身，而是其背后被无意识驯化出来的理所当然——我们对自我隐私价值的评判太过廉价，误以为个人信息在如此庞大的数据时代中无关紧要，误以为一杯奶茶就足以覆盖全部代价。

　　而我们真正需要建立的，是平等的权利意识，是最基本的估值意识。每一次授权，都应该是一次知情前提下的主动、理性选择，而非被小额度福利驱动的本能点击；每一份交出的数据都是一种真实、有价值的交换成本，而非随手可弃的垃圾信息。我们要拒绝信息在麻木的规训中被低价收割，拒绝在习惯性妥协里慢慢看轻自己的信息价值和数字权利。

　　在寒冷的冬日喝下一杯温暖而免费的奶茶，舒适之余也别忘记思考一下，我们究竟让渡了什么。正如常言道，“免费的，往往都是最贵的。”（许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