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对权利，竟如此傲慢

　　　　范文俭

　　对于河北省廊坊市的不少网民来说，虎年春节过得并不愉快，因为廊坊开发区憩园小区绿地起高楼这件事，堵着他们的心。在本应尽情欢乐的时刻，却在长城网相关报道和评论的后面发了好几十条痛苦、愤怒的跟帖。　

　　自从2009年11月2日长城网报道廊坊开发区憩园小区绿地起高楼事件以来，每一篇报道和评论都有大量跟帖，到今年2月25日，跟帖总数超过13 50条，这足以说明广大网友对这一事情的关注度之高。

　　这些跟帖比较清楚地说明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和其性质。

　　一是重复卖地，官商牟利。网友们介绍，　憩园小区在当地称为“金三角”，1998年建成，小区结构是公寓及别墅结合，内有多片绿地，这些绿地开始以公摊面积卖给了业主。随着地价飙升和房地产业暴利增加，有人想尽办法打起小区绿地的主意。他们通过多种途径多次变更规划，然后将小区的三块绿地再次卖给了开发商，卖价2000多万，平均到每家10万，也就是说，每个业主家庭被掠夺走10万元。如今，原来的绿地变成了高层住宅楼。　　

　　二是变更规划，罔顾民意。有网友说，开发区规划局现有“规划”和小区房屋购买合同中的规划严重不符，且变更前未按规定进行公示，不顾业主强烈反对，批复前没有举行听证会，公示后遭到了业主极为强烈的反对仍旧批准。业主们找规划局要求找出原来的规划，回答说老规划因档案管理不善丢失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廊坊市对外大力宣传的一条经验就是其“规划山”，把规划刻在石头上，以防止因领导人的变动而随意变更规划。

　　三是维权艰难，最终无果。网友们说，维权最早从2005年开始，2007年达到高潮。业主们去过市政府、信访办、房管局、规划局，都没人管，规划局甚至说当初的图纸已经烧了，给业主提供的图纸是临时画的，连南北方向都搞反了。到开发区法院，不受理，又不出具正式法律文书，因为出了不受理裁定后，业主可以拿着裁定到上级法院上诉，而不出具法律文书，没有凭据，上级法院也不会受理。还找了新闻媒体，请了北京知名律师，两年多来，花费了十几万元，可高楼最终建起来了。　

　　在维权过程中，开发商与政府有关部门联手，先用免职来威胁业主，镇住了跟房地产商有关系的、在政府有公职的以及教师等业主；后来使用流氓手段吓唬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平民；最后动用警力，抢夺业主财产，竟然还给积极维权的业主戴上“妨害公务罪”和“煽动群众”的帽子，黑社会人员甚至把业主委员会主任打伤住院两次。政府用一切手段，保证了开发商顺利施工。无路可走的业主们，只好在原来的绿地上放上大大的花圈，挂起大大的挽幛，以悼念“死亡”的绿地，且在网上高呼：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更有负面政治意义的事情还在后边。2009年11月2日长城网“民声热线”开始报道这件事，并按通常做法，在发出报道前先把情况转达给廊坊开发区管委会和有关方面。通常，地方各单位、部门对长城网转来的群众反映的问题，都及时予以回复，或说明情况，或对问题作出调查处理。唯独廊坊开发区（后来又有一个高阳县法院）不予理睬，长城网记者数次打电话过去，有关工作人员明确回答：不会回复。

　　廊坊开发区的傲慢态度，激怒了广大网民，斥责、声讨的跟帖像潮水般涌来，长城网记者随后又发出三篇报道，一位网友先后为此写了四篇评论。围绕这件事的报道、评论，成为长城网2009年7月开通以来点击量最高、跟帖最多的。然而，时至今日，虽然历时4个月，可廊坊开发区始终一言不发。

　　沉默，当然就是默认——默认广大网民指责得正确，默认自身在这件事中有问题，默认自己理亏。不然，强势的官方和开发商，曾经动用警察把维权的七旬老太推出十几米远“滚得一溜一溜的”的官方，这会儿怎么突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呢？怎么变得这么温顺、这么有涵养呢？试想，如果网民的指责是对官方的诬蔑，或者哪怕有一点不真实，那官方“岂能轻饶”？还不把公检法都动用起来？此类的事情少吗？

　　这还不是问题最有价值的地方。廊坊开发区4个月的沉默，说到底，是权力对权利的傲慢、轻蔑。鲁迅有句名言——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而且连眼珠也不转过去。鲁迅轻蔑的当然不是好人物好事物，可廊坊开发区把这种“最高的轻蔑”送给了谁呢？送给了他们的服务对象——人民群众。
　　笔者曾纳闷，廊坊开发区对舆论的压力就一点感觉都没有？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后来，从云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伍皓同志发在“凯迪论坛”中的一篇文章中似乎找到了一点答案。他在文章中说：“很多政治经验丰富的老领导一再劝戒我，不要在意网上的东西，根本不去理会，他闹腾他的，你不理他，他闹腾一会也就没劲了；你越想着要尊重他，回应他，越把他当回事，他就会疯狂地奔过来咬你。这就是网络，这就是网民。”　伍皓同志当然是不同意这些看法的。但我估计，廊坊开发区领导正是持这种观点的，他们和“多次劝戒”　伍皓同志的老领导“英雄所见略同”、“心有灵犀一点通”，自然也是“政治经验丰富”的领导了。不过，毛泽东曾说过，政治就是众人之事。廊坊开发区把一件“众人之事”弄得如此糟糕，又死死“扛着”不说话，事情还不知会怎样收场呢，这能叫“政治经验丰富”吗？恐怕应该叫点别的什么吧。

　　把这件事情放在推动社会进步的大视角中观察，愚以为还是有典型意义的。在唤醒民众权利意识的同时，还必须努力扫除权力对权利的傲慢、轻蔑。这种傲慢、轻蔑，积淀了几千年，像遗传密码一样深深印在某些官员（也包括许多民众）的DNA——潜意识深意识中，再遇到现实中某些合适的环境，越发地活跃了。扫除它，难矣哉！然而，唯其难，才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