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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傍晚五泉山

发稿时间:2018-09-20 18:13:00 作者:渠长根 来源: 中国青年网

  [题记]金秋时节,西奔兰州,赴约一场万水千山的文化盛宴。公余漫步,五泉山上,内有古建筑群,属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林木,可堪葳蕤;梵音,多半袅袅;文化,的确氤氲。俯瞰眺望,一草一木,惹动凡心,尤其感喟兰州人对生命的体悟。

    傍晚,五泉山下来。我想说:兰州,我喜欢你。可以吗?一直自觉是个内敛的人,不会自然不善于表达炽热。多少年来,即便对最亲近的人,包括母亲爱人孩子,似乎都没有说过“喜欢”,更遑论“爱”字了。但是,这一次,请许我旷达。

  一眼万年,五泉山聚集了兰州人的自信与豪迈。

  刚入山门,舒同将军的“乐在名山”四个大字,便带着成功者的傲娇,冲进你的视野,不管你之前是否触摸过这座山,更不管你是否认同她为名山,甚至也根本不顾你是否确认这个“乐”字真的读“yào”而不是“lè”。不唯如此,“钟灵毓秀他日人才,作雨还云随时天趣”,这个柱联以隶变体张扬在黑色的长方形底板上,悬于大门两侧左右抱柱,与舒将军的白字蓝板门额横竖相映,共同迎送来来往往的客人。瞧,他日人才、随时天趣,不是明目张胆地放言身处兰州,天生我材必有用、黄河金城乐无穷嘛。对于未来的诚恳、自负,对于存放身心的故乡,兰州人可谓气宇轩昂,信无馁、爱不疑!哈哈,这还不够,驻足回眸一尊策马奔驰的雕塑,立于高台之上--霍去病,双脚紧踏马靴,双手合拢相拱,不知是壮别汉武大帝、家人或者其他践行者,还是乱军之中,面对顽敌首酋,大吓“亮家伙吧”。这神态,简直有些飞扬跋扈,一副“天下英雄舍我其谁,况尔等匈奴乎?”之神采。再看那坐骑神马,四蹄奋扬、雪尘乱溅,似凌空飞过贼人肩首,好不威猛!

  啊哈,未得深入山中,仅此一人一马一字,已被不可一世的豪迈豪放浩然震慑住了。

  五泉山上,豁达如黄河奔谷、水泄原野,宽厚似莽原万顷、齐天无垠,再一次述说了兰州人的品格。

  且看几副对联。浚源寺前,长联上下列于门侧,几乎顶天立地。上联曰:花即是禅,鸟即是禅,山耶云耶亦即是禅,钟磬声中随你自寻禅意去--只要你乐意,云水花鸟,皆入法眼,登临俯仰,气定神闲,何必在乎富贵贤愚、身前身后?!下联云:男可成佛,女可成佛,老老少少都可成佛,松杉影里何人不抱佛心来--来,赤条条,去,亦赤条条,何不在烟火里安身立命、在流淌中顺势而下呢?!昨日黄花、明日璀璨,不过轮回,来往自便;红尘滚滚、歧路多多,随心随意,乃是至圣。看得出,感受得到,得亘古黄河滋养铺陈的西北人兰州民,早已从奔流到海不复回的逻辑和天条里,领域了和合天地、忠心耿耿的贵重,也早已在峡谷荒漠的挤压催逼中,找到了置身放心存档的最佳方位。这,与南方的纸醉金迷、情天恨海形成鲜明对比,也与关外大块朵颐、销魂浊骨迥然不同。同胞们,还是“打扫开草径松坡,来盟白水”吧;至少也可以“收拾起芒鞋竹杖”,小别红尘。

  在文昌宫右侧庵前,门对更是浓趣。“进来便步步登高,信脚入清流世界;出去亦头头是道,小心上歌舞楼台。”爬上来吧,云淡风轻,待尔摩挲,通心换肺、祛郁除闷。但是,你必须敢于上来,敢于在蝇营狗苟、卿卿我我、锱铢必较里,一步一步爬出来。如此,事实上,却是很多很多人难以做到的。都说春蚕到死丝方尽,可是你你我我,哪个做得了春蚕?都说到了医院才能四大皆空,请看即使遁入佛门,也未必寡欲清心呀。毕竟绿肥红瘦忒诱人,终究五彩云南、多彩贵州、大美青海、好客山东欢迎你,真的难以清除看几眼的冲动。那舞榭歌台,我说不喜欢,你几乎不信;那头头脑脑,你说弃之如敝屣,我怎么耳闻你手舞足蹈、弹冠相庆?兰州人,站在高处,呼唤游人到此涤心,想必也是一种自我砥砺、检校。兰州人,浮过黄河,已知浊浪滔天、暗流涌动,需要的就是勇气和坦荡。

  最是感动的地方,当属青云梯。牌坊,复式、两层、双廓、三孔、八柱,歇山顶。这种格局和模式,估计是充分考虑到位居高处,栉风沐雨,稳定更关键的要求。侧石介绍,青云梯,旧称“梯云关”,位于“万源阁”之上,“文昌宫”之下,由此进出上下,颇富 “青云直上”之意。临近时分,天已趋暗,必须低头看路了。因此,周览正反前后两层四面的文字,除“青云梯”三字以外,都是斗方大小。“若登天然”、“下来还比上来难”、“高处未必好”等,一方面唤你拾级不懈,追慕风光在险峰,另一方面又敦敦教你切勿狂奔,逐级乃是至理。其实,字里行间的意蕴应该不仅如此。比如,人生为人,应有登高望远的情怀,这是功业所需,入世之责。还比如,生之为人,未必一帆风顺、长驱直入,还需常将有时当无时,还要谨慎阴晴圆缺,行止有间,等等。

  盘桓到文昌宫的时候,天色真的晚了,连柱联文字都需要靠近才能辩识了,好在托字的木板底色照亮。“文章锦绣愿学子年年鹊起蝉联,山水清辉看金城处处龙翔凤翥”,兰州人又一次挥洒了属于这里的自信和智慧。

  ……

  二十点闭园。等我摸索着走回山门的时候,管理员正举起长长的链子锁,履行关门的职责。五泉山,两个多小时匆匆忙忙,仅识掬月泉、摸子泉,其它都错过,失落便不由自主地融入走回南山路的影影绰绰。看着一个个散去的游客,还有路边小店的琳琅满目,更多的还是浸染着刚才看到的那些正楷隶金草等各色文字编汇的五泉山文气里。如此,边走边想,忽然又蹦出来一个新的念头,哪天空闲,再探探号称兰州之源的皋兰山。据说,那里南北通联、东西一体、一城脚下,遍览无余,是公认的另一个体悟兰州的好去处。

  (渠长根  2018年九一八翌日清晨记于兰州天水南路萃英楼)

责任编辑:王凤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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