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读懂母亲的？

　　是在离家的站台上，看见她把一袋橘子塞进你背包的缝隙，嘴里说着“路上吃”，手上还在往里按？还是在无数个视频通话的结尾，她说“没事，你忙吧”，话音落了，那头的画面却迟迟没有挂断？你有时会想起她炒菜时弯下的腰，想起她看你时某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又或者什么具体的也想不起，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她了。

　　我们都是在很远的地方，才开始走近母亲的。

　　小时候以为母亲无所不能，后来发现她只是在硬撑。直到自己也走进生活的风雨，回过头去读那些写母亲的文章，才忽然明白——那些句子，从来不是写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有母亲在，根就在

　　老舍在《我的母亲》里写：“失了慈母便像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

　　初读只觉比喻巧妙，再读时心头一紧。一个人无论长多大、走多远、活得多光鲜，只要母亲还在，心里就有一块踏实的地。一旦她不在了，自己便成了瓶中那支花——照样开着，有色有香，却再也扎不进土里。

　　母亲，是我们与这个世界最深的连接。

　　季羡林先生在《怀念母亲》中说得更直接：“一个缺少母爱的孩子，是灵魂不全的人。”痛彻入骨。原来灵魂的完整，是从母亲那里开始的。

　　她的爱，常常没有声音

　　沈从文在《我的母亲》中写道，那个瘦小、机警、富于胆气的母亲，给了他最重要的三样东西：认字、认药名、决断——“做男子极不可少的决断”。母亲不说什么大道理，但她站在那里，就是道理。

　　母亲的付出，大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三毛在《永恒的母亲》中写过一个让人心酸到不敢多看几眼的画面：“母亲的腿上，好似绑着一条无形的带子……那一条带子的长度，只够她在厨房和家中走来走去。”

　　她们的天地小到只有几间屋子，可她们的爱大到能装下整个家，装下所有儿女的前程。

　　她们不善言辞。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却比任何言语都重。

　　莫言的母亲没念过书，她只告诉儿子：“人要忍受苦难，不屈不挠地活下去。”没有长篇大论，只是一句朴素的嘱咐，却成了一生的底气。

　　迟子建的母亲更直接。迟子建为作品无人问津而怅然时，母亲说：“没人看，那也得好。自己觉得好就行。你要是连这个都不信，你还写个什么劲儿？”

　　在旁人眼里，母亲或许只是守着灶台的身影。但在儿女心里，她永远是那把在风雨中始终撑开的伞。

　　“来不及”的遗憾

　　很多怀念母亲的文章，都带着一种“来不及”的遗憾。

　　史铁生是在母亲去世之后，才真正看见那些她没说出口的苦。

　　他在《我与地坛》里写道：“我放下书，想，这么大一座园子，要在其中找到她的儿子，母亲走过了多少焦灼的路。多年来我头一次意识到，这园中不单是处处都有过我的车辙，有过我车辙的地方也都有过母亲的脚印。”

　　每一道车辙后面，都跟着一串母亲的脚印。只是那时的我们，只顾着往前开。等我们终于懂得回头看，身后常常已经没有人了。

　　贾平凹在母亲去世三年后写道：“整整三年了，我给别人写过十多篇文章，却始终没给我妈写过一个字。所有的文字都无法表达我的愧疚和悲伤。”

　　不是不想写，是写不出。太沉的东西，文字装不下。

　　梁实秋说：“我想一般人都会同意，凡是自己母亲做的菜永远都是最好吃的。”这话浅，却深到骨子里。母亲的饭菜，从来不只是饭菜。那是家的味道，是童年的记忆，是你不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那一口。

　　张洁在《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里，有一句让无数人泪目的话：“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妈希望的那样，不再让她牵挂？可是，只要我活着，哪怕活到一百岁，妈也会牵挂着我。”

　　哪怕一百岁，妈也会牵挂。这就是母亲——她从不要求你回报，也不因你成功就停止担心。你活着一天，她的心就悬着一天。

　　她的爱，没有条件

　　冰心问母亲：“妈妈，你到底为什么爱我？”

　　母亲放下针线，温柔而不迟疑地说：“不为甚么，——只因你是我的女儿！”

　　不是因为你好，不是因为你有出息，甚至不需要你懂事。只是因为，你是她的孩子。

　　杨绛回忆自己的母亲：“我母亲忠厚老实，绝不敏捷，受了欺侮还往往不觉得。她心胸宽大，不念旧恶，所以能和任何人都和好相处，一辈子没一个冤家。”

　　这样的母亲，把好脾气都给了别人，把所有的苦都咽进了自己肚子里。

　　母亲的目光，布满天空

　　泰戈尔写过一种极致的思念：“我不记得我的母亲，只当我从卧室的窗里外望悠远的蓝天，我觉得我母亲凝注在我脸上的眼光，布满了整个天空。”

　　即使不记得她的模样，她的目光却化作了整片天空。你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

　　高尔基在小说《母亲》中，写过另一个令人动容的画面：“她低下头，眼泪落在灰扑扑的桌子上。这眼泪是咸的，像海水一样，带着整个被压迫世界的苦味。”

　　那个时代的母亲，眼泪里装的不只是自家的苦，更是整个阶层的血与泪。她们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比我们想象中沉重得多的东西。

　　以上这些文字，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国家、不同的作家，却都在说同一件事。

　　母亲是根，是灵魂，是那条无形的带子，是焦灼的脚印，是目送的背影，是无条件的爱，是布满天空的目光。

　　我们欠母亲一篇文字。但更好的，是趁她还在，趁她还能听见，多陪她说说话，多看她几眼。

　　别等到只能用这些句子来怀念。